第139章 伪造遗诏(2 / 2)
然后,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说的第一句话,就让所有人浑身一震
“朕晚年昏聩,耽于逸乐,信重奸佞,致使朝纲不振,民有怨言……此皆朕一人之过也。”
这是……罪己?以“太上皇”的口吻罪己?!
手中已铺开空白诏书、提起御笔却不知如何下笔的张芷柔,闻听此言,眼睛猛地一亮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。她深吸一口气,稳了稳手腕,蘸饱了墨,按照太后所述,在诏书起首,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这开篇第一句!字迹努力模仿着太上皇晚年略带虚浮的笔记,竟有了三四分相似!
安歌立刻接上,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
“朕于后宫,多有无德之行,辜负结发,冷落妃嫔,膝下子女,未施慈爱,反多苛责……”
柔妃笔走龙蛇,迅速记下。
萧砚沉声接口,字字带着压抑的情感
“尤有甚者,听信方士妄言,希求长生,徒耗民力,更……更因朕之私欲偏执,几致宫闱蒙冤,此朕之深罪,百身莫赎。”
康王见太后已表态,萧砚安歌已将框架搭起,把心一横,也瓮声瓮气地加了一句
“朕每思及此,夜不能寐,深愧对列祖列宗,更愧对天下臣民之望。”
康王妃叹了口气,轻声道
“今大限将至,幡然悔悟,然过错已成,唯愿以残躯之殁,稍赎罪愆。”
皇贵妃昭华倚在宫女身上,泪水无声滑落
“身后之事,务求从简,不可劳民伤财,更不可因朕一人之故,累及无辜宫人性命……”
其余宗亲见大势已去,太后、摄政王、王妃、皇贵妃、康王……几乎所有重量人物都已“下水”,自己若再坚持,反倒成了异类。于是,你一言,我一语,或批判太上皇晚年过失,或强调仁德为本,或请求俭省爱民……众人竟像是真的在回忆一次“临终召见”,齐心协力,为那位躺在梓宫里的太上皇,编织他一生都未曾有过的“深刻忏悔”。
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皇帝萧宸。
萧宸坐在御案后,看着那份在众人“口述”、柔妃笔下迅速成型的“太上皇遗诏”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沉默良久,终于,缓缓开口,为这份集体创作的“罪己诏”定下最后的基调,也是给它一个最合理的“动机”:
“朕之一生,功过自有史笔评说。然临终抱憾,深觉无颜见祖宗于地下。故特留此诏,明朕之过,冀后世子孙以朕为鉴,亲贤臣,远小人,勤政爱民,仁德修身。内宫诸事,概从俭约,勿增冤孽。朕去后,尔等当尽心辅佐新君,共保江山社稷安泰,则朕虽死,亦可稍安矣。钦此。”
柔妃写下最后一个字,搁下笔,几乎虚脱。那份崭新的、墨迹未干的“太上皇遗诏”铺在案上,通篇皆是自责与悔过,要求俭省、仁德,对身后事只字未提具体要求,尤其是,只字未提“殉葬”二字。
没有命令,就是最好的命令。
安歌轻轻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。她知道,这只是一场文字上的胜利
但至少,今夜,他们从死神手里,抢回了一些东西。不是靠跪地哀求,而是靠智慧,靠勇气,靠……一点点对生命的敬畏,和众人心照不宣的“共谋”。
太后走上前,轻轻抚过那诏书,目光悠远,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让她战战兢兢的丈夫,最终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在史书上留下了另一笔。她缓缓道
“哀家累了,皇帝,后面的事,你们处理吧。记住,今夜尚书房内,太上皇临终召见摄政王妃、柔妃,口述遗诏,哀家与诸位宗亲,皆在外殿亲耳所闻。”
她的话,为今夜的一切,盖上了最后,也是最权威的印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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